四書五經

大学·传十章

曾子之意,门人记之

长,上声。弟,去声。倍,与背同。絜,胡结反。老老,所谓老吾老也。兴,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。孤者,幼而无父之称。絜,度也。矩,所以为方也。言此三者,上行下效,捷于影响,所谓家齐而国治也。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,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。是以君子必当因…——朱熹·章旨

33 句 · 人工译本文白对照

大学
朱熹集注25 段经文 · 24 则注(含篇旨、音义、校勘)展开 ↕

释齐家治国。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:上老老而民兴孝,上长长而民兴弟,上恤孤而民不倍。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。

注长,上声。弟,去声。倍,与背同。絜,胡结反。老老,所谓老吾老也。兴,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。孤者,幼而无父之称。絜,度也。矩,所以为方也。言此三者,上行下效,捷于影响,所谓家齐而国治也。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,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。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,推以度物,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,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,而天下平矣。

所恶于上,毋以使下。所恶于下,毋以事上。所恶于前,毋以先后。所恶于后,毋以从前。所恶于右,毋以交于左。所恶于左,毋以交于右。此之谓絜矩之道。

注恶、先,并去声。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。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,则必以此度下之心,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。不欲下之不忠于我,则必以此度上之心,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。至于前后左右,无不皆然,则身之所处,上下、四旁、长短、广狭,彼此如一,而无不方矣。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,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。所操者约,而所及者广,此平天下之要道也。故章内之意,皆自此而推之。

《诗》云:「乐只君子,民之父母。」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恶之,此之谓民之父母。

注乐,音洛。只,音纸。好、恶,并去声,下并同。《诗》小雅南山有台之篇。只,语助辞。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,则是爱民如子,而民爱之如父母矣。

《诗》云:「节彼南山,维石岩岩。赫赫师尹,民具尔瞻。」有国者不可以不慎,辟则为天下僇矣。

注节,读为截。辟,读为僻。僇,与戮同。《诗》小雅节南山之篇。节,截然高大貌。师尹,周太师尹氏也。具,俱也。辟,偏也。言在上者人所瞻仰,不可不谨。若不能絜矩而好恶殉于一己之偏,则身弑国亡,为天下之大戮矣。

《诗》云:「殷之未丧师,克配上帝。仪监于殷,峻命不易。」道得众,则得国;失众,则失国。

注丧,去声。仪,诗作宜。峻,诗作骏。易,去声。《诗》文王篇。师,众也。配,对也。配上帝,言其为天下君,而对乎上帝也。监,视也。峻,大也。不易,言难保也。道,言也。引诗而言此,以结上文两节之意。有天下者,能存此心而不失,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,自不能已矣。

是故君子先慎乎德。有德,此有人;有人,此有土;有土,此有财;有财,此有用。

注先慎乎德,承上文不可不慎而言。德,即所谓明德。有人,谓得众。有土,谓得国。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。

德者本也,财者末也。

注本上文而言。

外本内末,争民施夺。

注人君以德为外,以财为内,则是争鬭其民,而施之以劫夺之教也。盖财者人之所同欲,不能絜矩而欲专之,则民亦起而争夺矣。

是故财聚则民散,财散则民聚。

注外本内末故财聚,争民施夺故民散,反是则有德而有人矣。

是故言悖而出者,亦悖而入。货悖而入者,亦悖而出。

注悖,布内反。悖,逆也。此以言之出入,明货之出入也。自先慎乎德以下至此,又因财货以明能絜矩与不能者之得失也。

《康诰》曰:「惟命不于常。」道善则得之,不善则失之矣。

注道,言也。因上文引文王诗之意而申言之,其丁宁反复之意益深切矣。

楚书曰:「楚国无以为宝,惟善以为宝。」

注楚书,楚语。言不宝金玉而宝善人也。

舅犯曰:「亡人无以为宝,仁亲以为宝。」

注舅犯,晋文公舅狐偃,字子犯。亡人,文公时为公子,出亡在外也。仁,爱也。事见檀弓。此两节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。

《秦誓》曰:「若有一个臣,断断兮,无他技,其心休休焉,其如有容焉。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。人之彦圣,其心好之。不啻若自其口出。寔能容之,以能保我子孙黎民,尚亦有利哉。人之有技,媢嫉以恶之。人之彦圣而违之,俾不通。寔不能容,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,亦曰殆哉。」

注个,古贺反,书作介。断,丁乱反。媢,音冒。秦誓,周书。断断,诚一之貌。彦,美士也。圣,通明也。尚,庶几也。媢,忌也。违,拂戾也。殆,危也。

唯仁人放流之,迸诸四夷,不与同中国。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,能恶人。

注迸,读为屏,古字通用。迸,犹逐也。言有此媢疾之人,妨贤而病国,则仁人必深恶而痛绝之。以其至公无私,故能得好恶之正如此也。

见贤而不能举,举而不能先,命也。见不善而不能退,退而不能远,过也。

注命,郑氏云:「当作慢。」程子云:「当作怠。」未详孰是。远,去声。若此者,知所爱恶矣,而未能尽爱恶之道,盖君子而未仁者也。

好人之所恶,恶人之所好,是谓拂人之性,菑必逮夫身。

注菑,古灾字。夫,音扶。拂,逆也。好善而恶恶,人之性也;至于拂人之性,则不仁之甚者也。自秦誓至此,又皆以申言好恶公私之极,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、节南山之意。

是故君子有大道,必忠信以得之,骄泰以失之。

注君子,以位言之。道,谓居其位而修己治人之术。发己自尽为忠,循物无违谓信。骄者矜高,泰者侈肆。此因上所引文王、康诰之意而言。章内三言得失,而语益加切,盖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几决矣。

生财有大道,生之者众,食之者寡。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则财恒足矣。

注恒,胡登反。吕氏曰:「国无游民,则生者众矣;朝无幸位,则食者寡矣;不夺农时,则为之疾矣;量入为出,则用之舒矣。」愚按:此因有土有财而言,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,非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。自此以至终篇,皆一意也。

仁者以财发身,不仁者以身发财。

注发,犹起也。仁者散财以得民,不仁者亡身以殖货。

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,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,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。

注上好仁以爱其下,则下好义以忠其上;所以事必有终,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。

孟献子曰:畜马乘,不察于鸡豚。伐冰之家,不畜牛羊。百乘之家,不畜聚敛之臣。与其有聚敛之臣,宁有盗臣。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

注畜,许六反。乘、敛,并去声。孟献子,鲁之贤大夫仲孙蔑也。畜马乘,士初试为大夫者也。伐冰之家,卿大夫以上,丧祭用冰者也。百乘之家,有采地者也。君子宁亡己之财,而不忍伤民之力;故宁有盗臣,而不畜聚敛之臣。此谓以下,释献子之言也。

长国家而务财用者,必自小人矣。彼为善之,小人之使为国家,菑害并至。虽有善者,亦无如之何矣。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

注长,上声。「彼为善之」,此句上下,疑有阙文误字。自,由也,言由小人导之也。此一节,深明以利为利之害,而重言以结之,其丁宁之意切矣。

右传之十章。释治国平天下。

注此章之义,务在与民同好恶而不专其利,皆推广絜矩之意也。能如是,则亲贤乐利各得其所,而天下平矣。

凡传十章:前四章统论纲领指趣,后六章细论条目功夫。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,第六章乃诚身之本,在初学尤为当务之急,读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。

朱熹《四書章句集註》(南宋)· 维基文库公有领域文本 · 繁转简呈现,转录瑕疵保持原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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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,上老老而民兴孝,上长长而民兴悌,上恤孤而民不倍,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。

之所以说平定天下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,是因为,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,老百姓就会孝顺自己的父母,在上位的人尊重长辈,老百姓就会尊重自己的兄长;在上位的人体恤救济孤儿,老百姓也会同样跟着去做。所以,品德高尚的人总是实行以身作则,推己及人的 絜矩之道。

所恶于上,毋以使下,所恶于下,毋以事上;所恶于前,毋以先后;所恶于后,毋以从前;所恶于右,毋以交于左;所恶于左,毋以交于右;此之谓絜矩之道。《诗》云:乐只君子,民之父母。

如果厌恶上司对你的某种行为,就不要用这种行为去对待你的下属;如果厌恶下属对你的某种行为,就不要用这种行为去对待你的上司;如果厌恶在你前面的人对你的某种行为,就不要用这种行为去对待在你后面的人;如果厌恶在你后面的人对你的某种行为,就不要用这种行为去对待在你前面的人;如果厌恶在你右边的人对你的某种行为,就不要用这种行为去对待在你左边的人;如果厌恶在你左边的人对你的某种行为,就不要用这种行为去对待在你右边的人。这就叫做 絜矩之道。《诗经》说: 使人心悦诚服的国君啊,是老百姓的父母。

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恶之,此之谓民之父母。《诗》云:节彼南山,维石岩岩。

老百姓喜欢的他也喜欢,老百姓厌恶的他也厌恶,这样的国君就可以说是老百姓的父母了。《诗经》说: 巍峨的南山啊,岩石耸立。

赫赫师尹,民具尔瞻。

显赫的尹太师啊,百姓都仰望你。

有国者不可以不慎,辟,则为天下僇矣。

统治国家的人不可不谨慎。稍有偏颇,就会被天下人推翻。

《诗》云:殷之未丧师,克配上帝。

《诗经》说: 殷朝没有丧失民心的时候,还是能够与上天的要求相符的。

仪监于殷,峻命不易。

请用殷朝作个鉴戒吧,守住天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道得众则得国,失众则失国。

这就是说,得到民心就能得到国家,失去民心就会失去国家。

是故君子先慎乎德。

所以,品德高尚的人首先注重修养德行。

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财,有财此有用。

有德行才会有人拥护,有人拥护才能保有土地,有土地才会有财富,有财富才能供给使用。

德者本也,财者末也。外本内末,争民施夺。

德是根本,财是枝末,假如把根本当成了外在的东西,却把枝末当成了内在的根本,那就会和老百姓争夺利益。

是故财聚则民散,财散则民聚。

所以,君王聚财敛货,民心就会失散;君王散财于民,民心就会聚在一起。

是故言悖而出者,亦悖而入;货悖而入者,亦悖而出。《康诰》曰:惟命不于常。

这正如你说话不讲道理,人家也会用不讲道理的话来回答你;用不正当的方法得来的财物,又被别人用不正当的方法拿去。《康诰》说: 天命是不会始终如一的。

道善则得之,不善则失之矣。

这就是说,行善便会得到天命,不行善便会失去天命。

《楚书》曰:楚国无以为宝,惟善以为宝。

《楚书》说: 楚国没有什么是宝,只是把善当作宝。

舅犯曰:亡人无以为宝,仁亲以为宝。

舅犯说, 我逃亡之人,不以富贵为宝,只是把仁爱当作宝。

《秦誓》曰:若有一介臣,断断兮无他技,其心休休焉,其如有容焉。

《秦誓》上说: 假如有这样的一位大臣,诚恳忠实,无他特长,但其品德高尚,心地宽厚,能够容人容物。

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;人之彦圣,其心好之,不啻若自其口出。实能容之,以能保我子孙黎民,尚亦有利哉!

别人有了什么本领,就好像他自己有了;别人的才能,别人的美德,他都衷心地赞美,不但口头上加以称道,而且还能包容推荐他们,这就使我的子孙黎民得到保护,也有利于国家。

人之有技,媢嫉以恶之;人之彦圣,而违之,俾不通:实不能容,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,亦曰殆哉!

别人有了什么本领,他就嫉妒厌恶;别人的才能,别人的美德,他压着盖着不让君王知道,不能包容推荐,因而使我的子孙黎民不能得到保护,对国家也很危险。

唯仁人放流之,迸诸四夷,不与同中国。

只有仁爱的君王能够流放此辈嫉贤妒能之人,把他们驱逐到四夷,不和他们同居国中。

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,能恶人。

这就是说,只有仁人才懂得要热爱什么样的人,厌恶什么样的人。

见贤而不能举,举而不能先,命也;见不善而不能退,退而不能远,过也。

见到贤人而不能推荐,推荐以后而不能重用,这是怠慢。见到坏人而不能斥退,斥退以后又不能流放远方,这是错误。

好人之所恶,恶人之所好,是谓拂人之性,灾必逮夫身。

喜欢众人所厌恶的,厌恶众人所喜欢的,这是违背人的本性,灾难必定要落到自己身上。

是故君子有大道,必忠信以得之,骄泰以失之。

所以,做国君的人有正确的途径:忠诚信义,便会获得一切;骄奢放纵,便会失去一切。

生财有大道,生之者众,食之者寡,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则财恒足矣。

生产财富也有正确的途径;生产的人多,消费的人少;生产的人勤奋,消费的人节省。

仁者以财发身,不仁者以身发财。

这样,财富便会经常充足。仁爱的人仗义疏财以修养自身的德行,不仁的人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敛钱发财。

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,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,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。

没有在上位的人喜爱仁德,而在下位的人却不喜爱忠义的;没有喜爱忠义而做事却半途而废的;没有国库里的财物不是属于国君的。

孟献子曰:畜马乘不察于鸡豚,伐冰之家不畜牛羊,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。

孟献子说: 养了四匹马拉车的士大夫之家,就不需再去养鸡养猪;祭祀用品的卿大夫家,就不要再去养牛养羊;拥有一百辆兵车的诸侯之家,就不要去收养搜刮民财的家臣。

与其有聚敛之臣,宁有盗臣。

与其有搜刮民财的家臣,不如有偷盗东西的家臣。

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

这意思是说,一个国家不应该以财货为利益,而应该以仁义为利益。

长国家而务财用者,必自小人矣。彼为善之,小人之使为国家,灾害并至。

做了国君却还一心想着聚敛财货,这必然是有小人在诱导,而那国君还以为这些小人是好人,让他们去处理国家大事,结果是天灾人祸一齐降临。

虽有善者,亦无如之何矣!

这时虽有贤能的人,却也没有办法挽救了。

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

所以,一个国家不应该以财货为利益,而应该以仁义为利益。